（四）护法神及诸天造像

    护法与诸天是藏传佛教寺庙中常见的神灵，但却大多不是佛教本有的神祗。究其来源，他们一部分源自古印度的婆罗门教，一部分是在佛教传播的地区土生土长的，如汉族古代传说故事、历史人物中的李靖（托塔天王）、关羽、包拯等，藏族原始的本波教诸神等。这些神按佛教说法，属于世俗之神，自身也没能超出欲、色、无色“三界”，还是“众生”。但大乘佛教亦将他们比作方便化度众生的佛、菩萨化身，所以，同样具有息灾、增益、敬爱、降伏四种济世功德，也因此受到信徒们的顶礼膜拜。汉地庙宇从一进山门即可见到他们的形象，如哼哈二将（故事来源见《封神演义》“哼哈二将显神通”等），四大天王（增长、广目、多闻、持国，也是从古印度婆罗门教之天神，变成佛教护世四天王，又在中国逐渐本土化）和韦驮（梵语塞健陀，意为阴天，即帝释天，中国化塑像约兴起于宋代），二十四诸天、十八伽蓝、天龙八部和夜叉的形象均普通。

    在藏传佛教中，护法神的地位并不相同，一类属于“超世间护法神”，如大黑天、吉祥天母等，而一些本尊佛，如大威德金刚等，有时也是作为上师或教派的护法神；另一类属于世间护法神，如乃穹神和其他山水之神等，在修法中就只能作为护持而不能作为本尊。但是，往往这些护法神与人们的生活显得更接近、更亲切些。

    在工布查布《量度经续补》中，将藏系无上瑜伽坦特罗中所有的护法分成男女二宗，男宗以大黑天为首；女宗以吉祥天母为首。在三世章嘉时关帝崇拜进入藏区，并经土观活佛洛桑曲吉尼玛等的弘传，迅速形成一套相应的仪轨。此外，文昌帝君在青海一代也是藏族人民很欢迎的“地方神”（藏语称阿米约拉）。

    大黑天  梵语“玛哈嘎拉”（maha-kala）的意译，也译为救怙主，藏语叫做“贡保”。其本来为古印度的战神，藏密以为观音菩萨显化的大护法形象，也有认为是大自在天或者滚波恰朱巴（mgo-phyag-drug-pa）的化身，故列男宗诸护法天神之首，是《大黑天神秘密成就次第》修法的本尊，但只传入室弟子。

    在藏密信仰中，大黑天有无量鬼神眷属隐匿飞行于空中，在战争中能保护祈求他的人；是厨房神，使众生食物丰足；他与眷属七母天女能给贫困者赐予福德；同时还是保护亡人的冢间神。史书中记载，八思巴曾以大黑天法助忽必烈攻城略地，所以元代时其法确曾盛行一时。清康熙间，摄政王多尔衮死后被消爵鞭尸，位于南池子大街的睿亲王府便改成了“玛哈噶喇庙”。过去西藏的嘎厦地方政府就是以其作为保护神。

    藏密大黑天多为两臂、四臂、六臂等形象，但主臂一般都是左托盛血骷髅碗，右持钺刀，头戴五骷髅冠。其中以六臂为最圆满，也寓意最多。大黑天身上缠绕的蛇形表示被降伏的龙众；两手撑开的象皮表示驱逐无明；持三叉戟是戳破天上、地上和地下诸有情；所踏象头天神为北方白财宝神。

    吉祥天母  也叫吉祥天女，藏语称“班达拉姆”(dpal-ldan-lha-mo)，是古印度神话传说中的“拉吉代米”──天神与宿敌阿修罗搅动乳海所诞生的。后来，她成为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功德天，毗湿奴的爱妃、爱神之母、财神毗沙门的妹妹。在密教传入西藏的过程中，她逐渐取代了另一位苯教女神，成为护法与世界欲望之主，为女宗护法神之首。

    在藏传佛教中，吉祥天母的崇拜极其流行，至今拉萨还有专门纪念她的白拉日珠节（意为吉祥天母游幻节，在每年农历十月十五日举行，众喇嘛从大昭寺请出圣像游至南城止）。常见造像有数种，均为极丑陋的忿怒相。其竖立的红发表示忿怒，发际间半月是无上方法的象征，三目突出，阔口獠牙。右耳环为狮，左耳环是蛇，代表闻道与斩无明。项间为干、湿人骨念珠，身披人皮，腰围虎皮，双乳垂露，脐嵌象征智慧的太阳。她最明显的标识是骑在骡子上，骡子的臀部亦有眼睛。一般骡子身上还系着一张女人皮，腹部挂着的女人头，头发直垂地面。据说她早年非常的美丽，有100个情人围在她的身边，她的父亲气得将其用铁索锁了起来，母亲偷出一头骡子，并放跑了她，骡子左跨上的眼睛就是她父亲追她时用箭射出来的。后来，她和一个罗刹结了婚，可是在她父亲的诅咒下，却变成了无比丑陋的样子。她与丈夫和两个女儿，在东海无恶不作，于是佛祖令观音大士点化了她。她得道之后，于每年腊月三十将太阳吞进肚子，令妖魔齐出以降伏，故信徒届时一齐焚香、放爆竹为她助威。

    摩利支天  梵文为Marici-deva，摩利支是音译，意即太阳的光焰，deva意译作“天”。摩利支天在古印度神话传说中是神通颇大的神灵，唐代不空译《摩利支天经》后开始在汉地流传。藏密中诸天护法中最常见的神祗，一般表现为立姿女性忿怒护法神形象，是阳光的化身，也译成积光佛母、作明佛母等，多为三头八臂。其主臂持弓、箭，余臂有针、钩和杵、杂花等，最显著的标志是猪，或踏，或坐，或为标识。当主面呈静寂相，结跏趺坐于莲台时，习惯上就称为积光佛母了。

    四大天王  在汉地佛教寺庙中多有专设的天王殿，以韦陀居中，四天王俩俩一组，相向而坐。造像中也多有二十四诸天的大型组合。藏传佛教诸天护法中同样有大梵天、帝释天及四大天王的造像传世，其中尤以北方多闻天王的形象为多见。其中东方持国天王护持“东胜神洲”，标识为琵琶；南方增长天王护持“阎浮提洲”，标识为宝剑；西方光目天王护持“犀牛贺洲”，手中握蛇（龙）；北方多闻天王护持“北胜处洲”，右手持伞盖，左手握吐宝白鼬。

    财神  藏语称“赞布禄”，或叫布禄金刚，有红、黄、黑、白和三首六臂多种形象，渊源也不尽相同，属护法金刚。如黄财神的形象即从四大天王中的北方多闻天王分化出来的，因其身兼司财之职，所以就变成了财神。也有人认为其为古印度教毗沙门天，后为佛教收为护法，司职财宝，后进入藏传佛教护法神系统。形象为一矮壮的金刚，坦胸露腹，坐莲台或金刚宝座，黄发短髯，左手托吐宝白鼬，脚踏海螺，以示能入海取宝。黑财神称“赞布禄那布”，是古印度财神演化来的。白财神叫“赞布禄嘎尔布”，又称骑龙布禄金刚，忿怒状坐于龙身……

    地狱主  即降阎魔尊，是象征智慧的藏密护法神，据说是文殊菩萨降伏地下阎魔王后化现的，藏语称曲结，或法王。地狱主形象与大威德金刚很相象，也是长着水牛头，但以蛇为饰。双身形象者少见，其明妃叫“撒门底”，意即忿怒者，原是阎魔王强占的民女。造像中明妃的形象是恭顺与驯服之意，手捧盛血嘎巴拉碗，意思是将幸福献给主尊。他最明显的特征是踏在水牛身上，表示征服了阎魔的大荣耀。

    事业王  又称白满天或遍白天，藏地习称为“白哈尔神”，是世间护法神的主神。渊源则众说纷纭。有人认为，其从突厥人信奉的天神中演化而成的，大约始于莲花生时代。又据说是莲花生大师应邀从家乡乌仗那请来作为桑耶寺的护法。因此，其至少可以算作佛教护法神中吸取土著信仰的神祗中的一个。“白哈尔”在藏区一度形成转世制度，被附体的人叫“教中贵人”，也允许娶妻生子代代相传。五世达赖始成为黄教护法神之一，并作为原嘎厦政府的“神卜”或称“乃琼神汉”，因此不再准许婚配行为。

    藏、蒙地区专门供奉事业王的小庙非常普遍，称做“乃琼”（意为小寺），大体与汉族地区的土地庙相仿。由于其源于突厥族的占卜之神，所以庙里多贮藏有许多为占卜专用的动物标本。藏密事业王的形象极富特点，其身相为白色，象征清净无染，披虎皮表示威猛勇武。头戴一顶斗笠似的宽边方顶黄喇嘛帽，座下一头绿鬃白毛狮子是他最显著的特征。事业王多为三头六臂形象，从右到左的脸相分别是蓝、白、红三色，说明他具有三种功德；每面三目，可以遍观三界；六臂持物显示护法之大威力，骑狮表明他征服骄傲，莲台和太阳则表示事业的成就。庙中供养时有四侍从，分骑黄马、鱼、黄狮、黄鹿，代表其身、口、意、福四种功德。

    总之，藏密中有着许多出身繁杂的神祗，大多是从佛教传布区的俗信中发展出来的，其一部分始自古印度教等，只是称谓和宗教涵义发生了变化，如汉地佛传故事中的金翅大鹏鸟到了藏区变成了琼钦鸟；另一部分则可以囊括人们生活中所能见到的一切，如铁匠神到护摩等等。

    实际上，在藏密中祖师像是极其特殊的一类，因为密宗除存有大量密典外，其最根本的观想法则从不见著文字，故借助“口耳相传”既是密宗最显著的特点之一，又是信徒向佛的唯一途径，因此地位尤其尊崇，种类和数量自然也相当多。简述之，自莲花生以降，各教派有名有姓的祖师大都有造像流传。以黄教为例，从创派祖师宗喀巴到历世达赖、班禅、章嘉以及后来绝传的哲布尊丹巴四大传承系统中大都有造像传世。与祖师地位同样尊贵的是印度佛教的“六严二圣”及“大成就者”，而罗汉的地位则在菩萨之下，世间护法诸神之上。

    藏传佛教是西藏文化中最有代表性的部分，西藏的佛像艺术凝聚着藏族人民的聪明才智。在藏传佛教传入中国内地后，更是与汉、满、蒙等民族的传统艺术结合在一起，呈现出多元文化的流光异彩，尤以元明间达到鼎盛。其间，无论是佛陀的慈悲庄严，上师的传神写实，菩萨的仪态万方，佛母、度母、天女的曼妙多姿，还是密修本尊、空行、护法的狰狞畏怖，都与宗教的虔诚和庄严，神性的圣洁与深邃，妙不可言地结合在一起，创造出这举世闻名的辉煌。